仿佛若有光

近来心心念念去上海看大银幕的十三，于是又在重温南海，还终于忍不住找出了亚视版的电视剧来看。今日偶然看到一文谈及三版十三郎（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1179773&PostID=16098875），作者以叹息的语调说起十三郎仿佛让谢君豪之后的演艺道路失了魂。记起谢生在不同场合也表示过避谈十三郎的意思。心下奇怪，演员这行当不就是靠着戏里戏外的悟性么，所谓观世睹物、理事及人，如同考的是酿酒的功力，这不就是所谓“本色”和“老戏骨”的由来么。就我一路观下来谢先生的作品而言，我感觉他自97年十三郎的巅峰以来，01年之后的表演慢慢开阔了很多，到如今又更是到了一重新境界。这是演员自身的功力，是造化也是缘分。正是醇酒饮如花渐放，是看山看水，也是踏遍天涯不移此志。

身为粉丝来评论电影版乃至舞台剧版的十三实在有原教旨嫌疑，“自此人间只得一个（谢版）十三郎”的赞誉之辞也自不必提；然而我真是觉得十三郎对于谢先生绝对不至于成为束缚或者包袱吧，何况他用后来的作品（长恨歌、梨花梦）也证明了自己做戏的成长和超越。大可心安理得。何况十三郎如此这般一个演员一生求之不得的角色，一辈子只得一次也够了。对谢生来说，那只蝴蝶来过了，抓住了，放走她，干得好！时时提起没必要，很多年后和孙子们炫耀炫耀还是一定要的。

至于林韦辰版的十三郎，看完电影才看电视剧的难免失望，因为亚视的编剧几乎完全翻版电影的情节，像兑了很多白开水的酒，有时让人疑心是不是忘了掺酒了。抛开电视剧本身载体和电影、舞台的种种不同，至此我以为林Sir此人是一个很有趣的本色演员，本色大过表演，这恐怕也是一个双刃剑般的魔咒吧，哈哈。（好吧我承认我这又是HC蒙了眼的yy了 = =|||）然而运用本色对演员也是极为难得的天赋，大致上我以为演员、导演这码事还是靠天才吃饭的。都指着祖师爷赏饭吃么。而林Sir版的十三身上带有一种很难得的清明透亮的天真，脆弱任性且孩子气的一面超过了我们原有印象里十三恃才傲物不容于世的一面，看到他和小祥在街头流浪打闹的时候我竟然想起了小王子和彼得潘，真是含泪的微笑啊。像罗大佑唱的“你是孤独的孩子，你是造物的恩宠，却提着易碎的灯笼”。看林sir演戏自然不比看囧豪兄，此君属于天然派，自由挥洒之余有些情绪化的不稳定，不是不够入戏就是太入戏，可忽然又灵光一闪教人难忘。看他的戏有如坐过山车一般刺激（比如某位耶律兄的白鸟丽子式扬长而去笑，真是叫人当场黑线啊爆XDDD），我虽然提心吊胆，可也时有惊喜。比如全剧中我最难忘的一幕，是末尾十三在极其戏剧化的情形下得知父亲惨死的消息，他踉跄地逃出祠堂，含泪指天，似哭似笑，非哭非笑，泪光晶莹。明明是无语问苍天，可那神情分明像足了他年少失恋的时候，也是如此跟上天讨价还价、还一副跟老天爷赌气的样子。林sir的长相是有些过于端正的，可眼角眉梢却自有一股暧昧风流，此刻眼泛泪光的风景更是有如湖光粼粼，又纯真如孩童，实在动人；然而那股子蚀骨难言的悲凉还是不能抑制的涌上来了。

两版十三看完，我不再像以前那样纠结于十三这个天才到底是毁于自我放逐还是被社会放逐，我不再逼问自己是否不愿承认天才的无能和软弱、沉溺而不能自拔。天才仿佛总是带有一种自我毁灭的倾向，因为最好的艺术总是那么极端又直指人心，这既是让他们不疯魔不成活的雪山白凤凰，也是他们身上那萦绕不去、如烂漫星河般绚烂夺目之灼灼光华背后的黑暗深渊。狠狠的朝那道深渊碾过去吧，我与我，周旋久，宁做我。

于是我们哀叹为何天才都是用来浪费的、其实那也只是我们凡夫俗子的一厢情愿而已。说到底对于天才，我还是热衷扮演这冷漠看客的角色，自以为多入戏，也只是多掉了几颗眼泪、从没忘记本就为了瞧个热闹么。那唱词儿里唱得好呀，"醒似三分醉,何處是家園,歲月催人急,紅塵滿春杉。道是明年花更好，唱罷心事別有天。"既然幸福本来就是不靠谱的，既然从一出生我们就开始向同一个地点拔足狂奔，又何必五十步笑百步呢。好风光似幻似虚，那舍不得的尽管自顾自多贪享几刻这人世间的瞬息繁华，至于那厌倦了的，突然停止直线运动改成一道抛物线迅速坠落，也不一定有多少人注意到。可有谁知道十三死的时候嘴角不是带着一抹恶作剧般嘲讽的微笑呢。说到这里我不由得想起了另一位孤独终老的天才张爱玲，生前最后一张照片，拿着一张头条是“金日成今日逝世”的报纸，我永远也忘不了她那个依旧明亮狡黠的笑容。我从来不觉得她那样的死去是多么的可怜可悲，更不以为她是早早的把运气都用光了。要说运气，她那一代的中国人早就用光喽。何必自作多情呢。她当然不会在乎，可我宁愿一厢情愿的以为可怜二字对我喜爱的她才是折辱。没错，她的聪明禁锢了她自己，可我们又何尝不是尽最大的力依本性纵情的活出自己。顺其本心，各安天命。像十三说，唯有自己知；阿唐说：你莫个难自控。像嘉宝很多年前、很不耐烦的说了很多次的："Leave me alone”。